“没什么指示，和往年一样的安排，另外，给你说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消息还没到手，光是听到这三个字，秦满仓人已经先笑开来了。
“今年，我们大队又分到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名额给家彤，她家里根正苗红，下地干活比男同志还厉害，还给我们队里带来这么多收益，表现突出，这个名额她拿着，没人能说不是。”
秦满仓放在大腿两侧的手都抖了抖，消化了一会儿，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不是被头顶太阳晒糊涂出现幻觉了，嘴角扯起又放下，放下又扬起，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这真的太好了！有了这个名额，小彤就能回城了，哎呦，我小妹一家不得高兴疯了，老胡你说得对，这个名额，非我家小彤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他外甥女出息啊，放在别的时候，要是家里人想要这个名额，他们全家上阵都不一定撕得下来，现在呢，大队长主动送上门来了。
工农兵大学啊，读出来就是大学生了，他老秦家也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他转头就想先去跟爹娘报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忙转身问了几句就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发现觉得不对，他应该先去跟当事人报喜。
兴冲冲地冲向知青点，还离着十几米远就开始喊人，“小彤，小彤！小彤！”
杨家彤睡着觉呢，听到这一声声的喊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出去，差点和大舅撞一块儿，“大舅，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刚问完又发现不对，她就从来没见大舅一个稳重的人笑得这么开怀高兴过。
“喜事。”秦满仓对上大家开门看过来的视线，把人拉到远处开阔的地方，扫了眼附近没人，这才小声道：“大喜事，小彤啊，刚刚大队长来找我，说是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了。”
“工农兵大学？”杨家彤眉头皱了皱，她没想过这个，这种香饽饽竟然真分到她头上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如果要竞争的话确实很占优势。
看着大舅热切的眼神，又想起爸妈对她回城的期盼，她该怎么拒绝呢，她自从下乡来，偶尔有时间就会翻翻以前的课本，以前的知识基本没怎么忘，对自己之后考上大学她是有这个信心的。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有大学名额还非得考试证明自己的那种人，主要是工农兵学员也就在现在听着有些用，等恢复高考后，含金量跟正常大学生比起来差了很多，再往后十几年，学历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偷点懒选择了这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不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那拖累的是自己之后几十年里的职场晋升，她想过安稳些的日子，以后没想下海啊，所以学历还是比较重要的。
再说了，他们这里的工农兵大学好些都是普通的学校。哦对！杨家彤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大舅，这个名额是哪个学校的你知道吗？”
“帮你问了，大队长说是市里的什么化工学院。”
“舅舅，我之前理工科就学不太进去，这个化工学院，我进去了，只怕也很难学懂，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我姐呀？”杨家彤夸大其词道，她的化学倒也没那么垃圾，但确实是不爱学理工科的，反正家里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偏科。
倒是四姐之前就不爱学习，高中是她妈为了四姐晚些下乡硬逼着去读了，当然也没读完，因为要赶着机会到水南大队来，高中只读了一年一满十六就来了，所以虽然她姐只比她大一岁，但比她早下乡了两年。
秦满仓的笑容僵在脸上，动了动有些僵直的双腿，“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就不要呢？你爸妈还盼着你回城呢，这，多好的机会啊，读了就是拿到国家饭碗，放在我们这儿是全公社的人都在争抢的，我x家你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想要这个名额，只是都抢不到，你！”
唉，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人都被气懵了，往常觉得小外甥女是个懂事的，现在看，还是个孩子，懂事个屁，这可是事关前途，吃商品粮，国家干部身份，他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了几圈。
“你也别想着给家梅了，给不了，但凡你不要，这个名额就是队里的，家梅抢不过赵武家儿子，只能你去。”
这种能影响子孙后辈跨越阶层进城的机会，大队里稍微有点机会，懂得这个机会的珍贵与难得的人，都得去争去抢，小彤能拿到是因为自身条件和贡献过硬，她拿这个名额，队里没人能说别人比她更适合，但要是把名额给家梅，往日面上看着关系再好的人都得跳出来争。
秦满仓忧心地劝道：“你爸妈肯定想你去读的，读出来就包分配，你现在在豆腐坊看着好，但和城里的工作是比不了的。”
“哎呀，大舅，我这次是真的放弃这个名额，这样，要是下次再给到我们大队，我肯定不退让了，那个名额别人都抢不过我，我一定去，就晚几年。”
秦满仓眼神松动了，确实如外甥女所说的，凭豆腐坊，再加上西瓜的事和他们秦家，只要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别人都抢不过她，但是，“怎么非得就要下次呢？下次说不定就是三年后了！”
他们这里差不多得三年才能分到一个名额。
“我还年轻，先让给需要的人，下一个名额一定是我的，这几年我再沉淀沉淀，舅，你放心，即使不去大学里读，我自己也在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秦满仓不理解，但是看到外甥女坚定的眼神，知道对方主意大，说不动她，也没办法，只是道：“这事你自己去跟你爸妈讲吧。”
杨家彤想到爸妈，有些头皮发麻，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敢拒绝工农兵大学名额，肯定会想抽她几顿，会在她耳边不断念叨她得失心疯了……不说爸妈，离得近的外公外婆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会来劝自己。
想到这里，她赶紧拉住大舅，“舅，这事大队里干部都知道了？都同意把名额给我了？”
“还没呢，是大队长自己决定的，暂时还没跟大家伙说。”
“哎，那大舅，你先帮我瞒着啊，这种事就别让外公外婆和我爸妈他们知道了，知道也是徒增烦恼，会被我气死的。大舅，大舅，你最好了，帮帮我嘛。”
杨家彤抱着对方的手臂不放人，各种念叨，念叨得秦满仓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你还知道得被你气死啊，我都快要被你气死了。”
这要是自家亲闺女，他这时候已经抽鞭子去了，平时乖巧机灵，聪明机智，关键时刻掉链子，给你来个大的，太气人了。
“大舅！”
秦满仓也是没招了，无奈道：“行吧，我先不跟他们说。”
希望等以后大家知道了，爹娘不会把他给抽一顿吧，他都当爷爷的人了，都怪大队长不干好事，这种事就应该先通知当事人的，干嘛先来告诉他啊。
“以后要是你爸妈外公外婆他们知道生气了，你给我说好话啊。”
“嗯嗯。”杨家彤乖乖点头应道，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反正秦满仓现在是不想看到对方这副虚假的乖巧样了，匆匆地往外走去，他得急着去找大队长说这回事，赶在他通知其他干部们之前。
杨家彤看到大舅匆忙的离开，松了口气。
一回到院子，杨家梅也爬起来了，“大舅找你什么事啊？”
杨家彤对上大家好奇的眼神，“不好意思啊大家，刚刚我大舅有点事找我帮忙，急了点，打扰到你们睡觉了。”
“没事，秦队长应当也是有要紧事。”大家没怎么在意。
杨家梅追回房间里，“到底什么事啊？”
杨家彤看了两眼四姐，想到她要做什么事情四姐一向支持，不会过多干预，于是小声地把事情告诉她。
“不是？这种好事，你干嘛还要等下一回啊？现在能走不赶紧走？”
“几年时间，对我影响不大，再说了，我还要陪着四姐你呢。”
“算了吧，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杨家梅撇撇嘴，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能不了解对方，估计是有什么不想说的原因，她也就不再问了。
“记得这事保密啊。”
“行行行。”
没过多久，上工的哨声响起。
路过大队部办公室的时候，杨家彤刚好看到几个大队干部出来，随意抬眼看了几眼，和大队长视线对上，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又好奇，而一旁的赵武浑身洋溢着高兴欢喜的气息，再看一眼，对上了大舅幽幽的眼神，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看路。
等到了半下午，工农兵学员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大队了，晚上还专门开了大会通知这个事情，人选是早就由干部们选出来的，再通过大家表决一次，这次表决大家也知道，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大队里的社员听到名额落到谁头上，不过是羡慕那家家里要出个有出息的人了，聊上两句就不再多说，因为信息差，消息匮乏的原因，队里有很多人甚至并不知道这个名额的可贵。
而知青点里大家的氛围就更躁动了。
大学是所有高中生所向往的，曾经的理想目标，而工农兵大学，是他们这些知青回城的最主要途径。
又一次看着好好的名额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直接落到本地人手中，他们心里的憋闷难受是难以言喻的。
金玉兰刚来不久，还只在资历上考虑自己绝对拿不到这个名额，所以不算太伤心，：“怎么这个学校我都没有听过，没有京大华大这些学校的名额吗？”
王卫敏神情怏怏，“那种名校全国人民都知道好，名额本来就少，再一层层分下来更少了，十年里也就能分到几个，就算能分到公社，也会被公社里的人拿走，轮不到我们这儿。”
“好吧，那他们可真是好命，考都不用考，就进入那么好的学校。”金玉兰前段时间还想过能不能凭这条路子回海市去呢，海市的好学校多，哪知道都轮不到大队。
看来东西太好也不行，盯着的人太多了。
第123章
前一天晚上，大家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憋气，睡得不太舒服，但等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洗洗刷刷说说笑笑，做饭吃饭然后去上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日子照样得一天天地过。
多想别的无益，想想自己屋里分到的粮食，想着今年又能吃一年饱饭，总归是让自己能开心一些。
杨家彤数着，城里厂子一共开了五次车来买西瓜，前两次还能把车装满，后几次想装也装不满，大队里也很无奈，实在是产出不够那么多。
司机们也不想开了车来只拉半车，浪费油钱，转念一想，队里有什么他们需要的全收了，凑齐一整车。日化厂是最幸运的，那天赶上正好分完粮，于是从社员这里买到各种粮食，笑眯眯地拉了半车粮回去。
社员们多余的粮食被抢先一步买走，后来的厂子则买了一批菜回去，还夹杂着鸡鸭和一批竹编木工产品，让赶上的社员们也赚上一批痛快钱。
杨家彤正好赶上，菜地里的菜全部收下来，装了一担挑过去，在家门口赚了一块零九分，知青点其他人也都各自挣了一点点，倒是李红英因为之前的地大部分用来种西瓜，小部分种粮食，现在西瓜刚拔掉苗种下别的菜，还没收成，遗憾地错过了这波。
而新来的俩知青，孔泽辉的两块地都种得满满当当，最早种下去的空心菜和红皮菜早已经缓过来开始产出了，而金玉兰同志的地，却还没开完荒，只弄出一小块大概五六平米的面积，上面种一点这个种一点那个，什么都种了那么几棵。
一直到进入九月，这块地才看着终于要完工的样子，大家都不禁替她松了口气。
九月是成熟的季节，刚一到时间，杨家彤就找了个空闲的时候背着篓子进山了，前几年她没什么经验又忙，总赶不上好时候，每次进山，原先被她看中的果树上早被摘得一干二净，而小孩们的兜里一个个全装满了鼓鼓囊囊。
嘿嘿，今年她绝对能吃上。
路过那几棵杨梅树，今年她也摘了不少杨梅回去，晒干x反复用甘草蒸晒，再拌点蜂蜜进去，做出来的杨梅果干不再酸得人扭曲，而是吃起来酸酸甜甜有一点回甘的，她和四姐嘴巴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偶尔会扔几粒进嘴里，不过还是不如酸枣干受欢迎，毕竟这里的杨梅不大，吃起来要吐核，果肉没多少，不像酸枣干做出来之后全是肉。
爬了好一会儿，终于抵达第一处，野柿子树，这棵野柿子树是附近最大的一棵。
上面的野柿子显橙色，捏上去还是硬的，没有完全成熟，咬一口嘴巴全是涩吃得舌头都变厚的那种，得等颜色变得橙红软塌塌的时候才最好吃，但没办法，杨家彤等不到那个时候，她不像小孩们，每天都来山里巡视好几遍，能熟了立马吃上，稍晚一些她就赶不上趟了，山里的鸟雀都不一定抢得过他们。
椭圆形的小柿子就跟小笼包差不多大小，把背篓放下，左右开弓开始采摘，一个个的柿子落进背篓里，摘了小半个小时，她就停手了，提起来，约莫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这些都是大队孩子们的宝藏，她就不摘光了。
背着柿子，又路过好几处野柿子树，上面的柿子都长得很好。
爬了好一段，终于找到了小棠梨。
棠梨树和正常的梨树长得不一样，它们更像放大版的灌木，根部长出好几根主枝，上面挂着满满的棠梨，都是棕黄色的，看着有些像大黄梨的缩小版，和野柿子差不多的大小，还不怎么熟，熟透了的颜色接近红棕色。
走近一看，已经有被摘过的痕迹，熟透了的棠梨口感是面的，可以生吃，没熟透的很脆，但吃起来是涩的。
杨家彤挑着比较熟的摘，没摘太多，往背篓里扔，在野柿子上铺满了一层，看着有三四斤样子的时候就停手。
这才喜笑颜开地下山。
下山的途中遇到几个婶子，看她那开心的样子，好奇地看了看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家彤啊，你这些野果看起来都还没熟的样子，摘回去也不好吃啊。”
“没事，煮一煮就能吃了。”
“煮了也是酸的，等熟透了要好吃些。”婶子们有自家孩子们给他们带野果吃，所以对这些果子的味道很是了解。
杨家彤无奈地笑着说道：“等熟透我就摘不上了，前年和去年，回回来都晚了。”
“哈哈，也是哈，山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被队里的小子闺女们给摸干净了，我们这些大人在这方面还真比不上他们。”
杨家彤摇摇头，伴着婶子的哈哈大笑声走远，回到知青点，四姐刚剁完猪草，“回来了，摘到了吗？”
“我去得早，肯定是摘到了的，喏，你看。”她把背篓直接往四姐旁边的地上一放。
“哎呦，看着挺小巧可爱的。”杨家梅拿了两个梨子，去洗手顺便把梨洗干净，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咬，清脆一声响，嚼了两下她的脸就皱巴起来，“……这种梨也叫梨，真是丢了梨的脸，怎么能这么涩。”
唯一的优点就是吃着脆，水比较多，嚼完了水，果肉变成渣留在嘴里难以下咽，她直接一口吐了，把剩下的几口嚼完汁水也吐掉，剩下的那个伸向小妹递过去，“不好吃，你吃吗？”
杨家彤摆摆手拒绝，“我不吃，现在还没熟透本来就不好吃，晚饭后煮了吃吧，煮完之后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也不会涩了。”
“啥好消息？”消息还没到手，光是听到这三个字，秦满仓人已经先笑开来了。
“今年，我们大队又分到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名额给家彤，她家里根正苗红，下地干活比男同志还厉害，还给我们队里带来这么多收益，表现突出，这个名额她拿着，没人能说不是。”
秦满仓放在大腿两侧的手都抖了抖，消化了一会儿，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不是被头顶太阳晒糊涂出现幻觉了，嘴角扯起又放下，放下又扬起，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这真的太好了！有了这个名额，小彤就能回城了，哎呦，我小妹一家不得高兴疯了，老胡你说得对，这个名额，非我家小彤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他外甥女出息啊，放在别的时候，要是家里人想要这个名额，他们全家上阵都不一定撕得下来，现在呢，大队长主动送上门来了。
工农兵大学啊，读出来就是大学生了，他老秦家也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他转头就想先去跟爹娘报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忙转身问了几句就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发现觉得不对，他应该先去跟当事人报喜。
兴冲冲地冲向知青点，还离着十几米远就开始喊人，“小彤，小彤！小彤！”
杨家彤睡着觉呢，听到这一声声的喊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出去，差点和大舅撞一块儿，“大舅，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刚问完又发现不对，她就从来没见大舅一个稳重的人笑得这么开怀高兴过。
“喜事。”秦满仓对上大家开门看过来的视线，把人拉到远处开阔的地方，扫了眼附近没人，这才小声道：“大喜事，小彤啊，刚刚大队长来找我，说是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了。”
“工农兵大学？”杨家彤眉头皱了皱，她没想过这个，这种香饽饽竟然真分到她头上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如果要竞争的话确实很占优势。
看着大舅热切的眼神，又想起爸妈对她回城的期盼，她该怎么拒绝呢，她自从下乡来，偶尔有时间就会翻翻以前的课本，以前的知识基本没怎么忘，对自己之后考上大学她是有这个信心的。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有大学名额还非得考试证明自己的那种人，主要是工农兵学员也就在现在听着有些用，等恢复高考后，含金量跟正常大学生比起来差了很多，再往后十几年，学历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偷点懒选择了这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不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那拖累的是自己之后几十年里的职场晋升，她想过安稳些的日子，以后没想下海啊，所以学历还是比较重要的。
再说了，他们这里的工农兵大学好些都是普通的学校。哦对！杨家彤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大舅，这个名额是哪个学校的你知道吗？”
“帮你问了，大队长说是市里的什么化工学院。”
“舅舅，我之前理工科就学不太进去，这个化工学院，我进去了，只怕也很难学懂，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我姐呀？”杨家彤夸大其词道，她的化学倒也没那么垃圾，但确实是不爱学理工科的，反正家里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偏科。
倒是四姐之前就不爱学习，高中是她妈为了四姐晚些下乡硬逼着去读了，当然也没读完，因为要赶着机会到水南大队来，高中只读了一年一满十六就来了，所以虽然她姐只比她大一岁，但比她早下乡了两年。
秦满仓的笑容僵在脸上，动了动有些僵直的双腿，“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就不要呢？你爸妈还盼着你回城呢，这，多好的机会啊，读了就是拿到国家饭碗，放在我们这儿是全公社的人都在争抢的，我x家你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想要这个名额，只是都抢不到，你！”
唉，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人都被气懵了，往常觉得小外甥女是个懂事的，现在看，还是个孩子，懂事个屁，这可是事关前途，吃商品粮，国家干部身份，他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了几圈。
“你也别想着给家梅了，给不了，但凡你不要，这个名额就是队里的，家梅抢不过赵武家儿子，只能你去。”
这种能影响子孙后辈跨越阶层进城的机会，大队里稍微有点机会，懂得这个机会的珍贵与难得的人，都得去争去抢，小彤能拿到是因为自身条件和贡献过硬，她拿这个名额，队里没人能说别人比她更适合，但要是把名额给家梅，往日面上看着关系再好的人都得跳出来争。
秦满仓忧心地劝道：“你爸妈肯定想你去读的，读出来就包分配，你现在在豆腐坊看着好，但和城里的工作是比不了的。”
“哎呀，大舅，我这次是真的放弃这个名额，这样，要是下次再给到我们大队，我肯定不退让了，那个名额别人都抢不过我，我一定去，就晚几年。”
秦满仓眼神松动了，确实如外甥女所说的，凭豆腐坊，再加上西瓜的事和他们秦家，只要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别人都抢不过她，但是，“怎么非得就要下次呢？下次说不定就是三年后了！”
他们这里差不多得三年才能分到一个名额。
“我还年轻，先让给需要的人，下一个名额一定是我的，这几年我再沉淀沉淀，舅，你放心，即使不去大学里读，我自己也在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秦满仓不理解，但是看到外甥女坚定的眼神，知道对方主意大，说不动她，也没办法，只是道：“这事你自己去跟你爸妈讲吧。”
杨家彤想到爸妈，有些头皮发麻，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敢拒绝工农兵大学名额，肯定会想抽她几顿，会在她耳边不断念叨她得失心疯了……不说爸妈，离得近的外公外婆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会来劝自己。
想到这里，她赶紧拉住大舅，“舅，这事大队里干部都知道了？都同意把名额给我了？”
“还没呢，是大队长自己决定的，暂时还没跟大家伙说。”
“哎，那大舅，你先帮我瞒着啊，这种事就别让外公外婆和我爸妈他们知道了，知道也是徒增烦恼，会被我气死的。大舅，大舅，你最好了，帮帮我嘛。”
杨家彤抱着对方的手臂不放人，各种念叨，念叨得秦满仓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你还知道得被你气死啊，我都快要被你气死了。”
这要是自家亲闺女，他这时候已经抽鞭子去了，平时乖巧机灵，聪明机智，关键时刻掉链子，给你来个大的，太气人了。
“大舅！”
秦满仓也是没招了，无奈道：“行吧，我先不跟他们说。”
希望等以后大家知道了，爹娘不会把他给抽一顿吧，他都当爷爷的人了，都怪大队长不干好事，这种事就应该先通知当事人的，干嘛先来告诉他啊。
“以后要是你爸妈外公外婆他们知道生气了，你给我说好话啊。”
“嗯嗯。”杨家彤乖乖点头应道，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反正秦满仓现在是不想看到对方这副虚假的乖巧样了，匆匆地往外走去，他得急着去找大队长说这回事，赶在他通知其他干部们之前。
杨家彤看到大舅匆忙的离开，松了口气。
一回到院子，杨家梅也爬起来了，“大舅找你什么事啊？”
杨家彤对上大家好奇的眼神，“不好意思啊大家，刚刚我大舅有点事找我帮忙，急了点，打扰到你们睡觉了。”
“没事，秦队长应当也是有要紧事。”大家没怎么在意。
杨家梅追回房间里，“到底什么事啊？”
杨家彤看了两眼四姐，想到她要做什么事情四姐一向支持，不会过多干预，于是小声地把事情告诉她。
“不是？这种好事，你干嘛还要等下一回啊？现在能走不赶紧走？”
“几年时间，对我影响不大，再说了，我还要陪着四姐你呢。”
“算了吧，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杨家梅撇撇嘴，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能不了解对方，估计是有什么不想说的原因，她也就不再问了。
“记得这事保密啊。”
“行行行。”
没过多久，上工的哨声响起。
路过大队部办公室的时候，杨家彤刚好看到几个大队干部出来，随意抬眼看了几眼，和大队长视线对上，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又好奇，而一旁的赵武浑身洋溢着高兴欢喜的气息，再看一眼，对上了大舅幽幽的眼神，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看路。
等到了半下午，工农兵学员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大队了，晚上还专门开了大会通知这个事情，人选是早就由干部们选出来的，再通过大家表决一次，这次表决大家也知道，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大队里的社员听到名额落到谁头上，不过是羡慕那家家里要出个有出息的人了，聊上两句就不再多说，因为信息差，消息匮乏的原因，队里有很多人甚至并不知道这个名额的可贵。
而知青点里大家的氛围就更躁动了。
大学是所有高中生所向往的，曾经的理想目标，而工农兵大学，是他们这些知青回城的最主要途径。
又一次看着好好的名额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直接落到本地人手中，他们心里的憋闷难受是难以言喻的。
金玉兰刚来不久，还只在资历上考虑自己绝对拿不到这个名额，所以不算太伤心，：“怎么这个学校我都没有听过，没有京大华大这些学校的名额吗？”
王卫敏神情怏怏，“那种名校全国人民都知道好，名额本来就少，再一层层分下来更少了，十年里也就能分到几个，就算能分到公社，也会被公社里的人拿走，轮不到我们这儿。”
“好吧，那他们可真是好命，考都不用考，就进入那么好的学校。”金玉兰前段时间还想过能不能凭这条路子回海市去呢，海市的好学校多，哪知道都轮不到大队。
看来东西太好也不行，盯着的人太多了。
第123章
前一天晚上，大家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憋气，睡得不太舒服，但等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洗洗刷刷说说笑笑，做饭吃饭然后去上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日子照样得一天天地过。
多想别的无益，想想自己屋里分到的粮食，想着今年又能吃一年饱饭，总归是让自己能开心一些。
杨家彤数着，城里厂子一共开了五次车来买西瓜，前两次还能把车装满，后几次想装也装不满，大队里也很无奈，实在是产出不够那么多。
司机们也不想开了车来只拉半车，浪费油钱，转念一想，队里有什么他们需要的全收了，凑齐一整车。日化厂是最幸运的，那天赶上正好分完粮，于是从社员这里买到各种粮食，笑眯眯地拉了半车粮回去。
社员们多余的粮食被抢先一步买走，后来的厂子则买了一批菜回去，还夹杂着鸡鸭和一批竹编木工产品，让赶上的社员们也赚上一批痛快钱。
杨家彤正好赶上，菜地里的菜全部收下来，装了一担挑过去，在家门口赚了一块零九分，知青点其他人也都各自挣了一点点，倒是李红英因为之前的地大部分用来种西瓜，小部分种粮食，现在西瓜刚拔掉苗种下别的菜，还没收成，遗憾地错过了这波。
而新来的俩知青，孔泽辉的两块地都种得满满当当，最早种下去的空心菜和红皮菜早已经缓过来开始产出了，而金玉兰同志的地，却还没开完荒，只弄出一小块大概五六平米的面积，上面种一点这个种一点那个，什么都种了那么几棵。
一直到进入九月，这块地才看着终于要完工的样子，大家都不禁替她松了口气。
九月是成熟的季节，刚一到时间，杨家彤就找了个空闲的时候背着篓子进山了，前几年她没什么经验又忙，总赶不上好时候，每次进山，原先被她看中的果树上早被摘得一干二净，而小孩们的兜里一个个全装满了鼓鼓囊囊。
嘿嘿，今年她绝对能吃上。
路过那几棵杨梅树，今年她也摘了不少杨梅回去，晒干x反复用甘草蒸晒，再拌点蜂蜜进去，做出来的杨梅果干不再酸得人扭曲，而是吃起来酸酸甜甜有一点回甘的，她和四姐嘴巴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偶尔会扔几粒进嘴里，不过还是不如酸枣干受欢迎，毕竟这里的杨梅不大，吃起来要吐核，果肉没多少，不像酸枣干做出来之后全是肉。
爬了好一会儿，终于抵达第一处，野柿子树，这棵野柿子树是附近最大的一棵。
上面的野柿子显橙色，捏上去还是硬的，没有完全成熟，咬一口嘴巴全是涩吃得舌头都变厚的那种，得等颜色变得橙红软塌塌的时候才最好吃，但没办法，杨家彤等不到那个时候，她不像小孩们，每天都来山里巡视好几遍，能熟了立马吃上，稍晚一些她就赶不上趟了，山里的鸟雀都不一定抢得过他们。
椭圆形的小柿子就跟小笼包差不多大小，把背篓放下，左右开弓开始采摘，一个个的柿子落进背篓里，摘了小半个小时，她就停手了，提起来，约莫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这些都是大队孩子们的宝藏，她就不摘光了。
背着柿子，又路过好几处野柿子树，上面的柿子都长得很好。
爬了好一段，终于找到了小棠梨。
棠梨树和正常的梨树长得不一样，它们更像放大版的灌木，根部长出好几根主枝，上面挂着满满的棠梨，都是棕黄色的，看着有些像大黄梨的缩小版，和野柿子差不多的大小，还不怎么熟，熟透了的颜色接近红棕色。
走近一看，已经有被摘过的痕迹，熟透了的棠梨口感是面的，可以生吃，没熟透的很脆，但吃起来是涩的。
杨家彤挑着比较熟的摘，没摘太多，往背篓里扔，在野柿子上铺满了一层，看着有三四斤样子的时候就停手。
这才喜笑颜开地下山。
下山的途中遇到几个婶子，看她那开心的样子，好奇地看了看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家彤啊，你这些野果看起来都还没熟的样子，摘回去也不好吃啊。”
“没事，煮一煮就能吃了。”
“煮了也是酸的，等熟透了要好吃些。”婶子们有自家孩子们给他们带野果吃，所以对这些果子的味道很是了解。
杨家彤无奈地笑着说道：“等熟透我就摘不上了，前年和去年，回回来都晚了。”
“哈哈，也是哈，山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被队里的小子闺女们给摸干净了，我们这些大人在这方面还真比不上他们。”
杨家彤摇摇头，伴着婶子的哈哈大笑声走远，回到知青点，四姐刚剁完猪草，“回来了，摘到了吗？”
“我去得早，肯定是摘到了的，喏，你看。”她把背篓直接往四姐旁边的地上一放。
“哎呦，看着挺小巧可爱的。”杨家梅拿了两个梨子，去洗手顺便把梨洗干净，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咬，清脆一声响，嚼了两下她的脸就皱巴起来，“……这种梨也叫梨，真是丢了梨的脸，怎么能这么涩。”
唯一的优点就是吃着脆，水比较多，嚼完了水，果肉变成渣留在嘴里难以下咽，她直接一口吐了，把剩下的几口嚼完汁水也吐掉，剩下的那个伸向小妹递过去，“不好吃，你吃吗？”
杨家彤摆摆手拒绝，“我不吃，现在还没熟透本来就不好吃，晚饭后煮了吃吧，煮完之后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也不会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