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边境铁丝网项目自一七年在版纳试点成功后就快速往整条边境线推广招标,但云南边境线总长4060公里,与三个国家接壤,地势险峻、地形复杂。尽管承建方众多,但短短三年内,部分地段仍未能如期完工。
    其中,瑞丽边境线的建设仍在持续推进,该地区也聚集了大量缅北民众,他们不断骚扰边境线,企图跨国界非法进入,是目前防控最为严格的地段。无数武装部队与边境巡逻警持枪警戒,用身体在边境线上隔出一道明确的国界线。
    依朵到的时候已经不让进了,看见有志愿者,她跟着过去,领了套防护服穿上,抱着核酸检测物资和防护用品,在边境巡防中来回奔走。
    边忙碌边四处打听边西承建负责人的消息,问就说是家属,还真让她打听到了具体位置,知道了消息,她又不急着过去了。
    跟着医护人员四处量温度、做检测、核对健康码,忙着忙着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依朵和打配合的医护人员往回走,一眼看见正前方站在防护站外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姿落拓。
    他在正跟戴着白色黄色安全帽的负责人,以及穿着特战作训服的边境警察说着什么, n95医护口罩上架着薄片眼镜。
    她眼睛不会动了,走出老远还在回头看,正在听方案的男人忽然抬头,一眼落在她身上,先是微微疑惑,然而对上她的眼,他往前走了一步。
    依朵知道他认出了她,她抱着手里的东西朝他晃晃,意思是在忙。温聿白便止住了脚步,而后抬手指了下耳朵。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跟着扭头,依朵飞快跟上医护人员,大家只看得见是穿着防护服的背影。
    志愿者吃饭有个特供的地点,饭菜也简单,一荤一素的盒饭,寡淡得没什么滋味。
    但在边境,条件艰苦,大家也没说什么,领到盒饭就蹲到一边吃了起来。
    吃完晚饭再忙上一阵,天也黑了,志愿者是不提供住宿的,有些干脆往防护站里一钻,穿着防护服就睡了,依朵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温聿白给她发了个地址。
    离这儿不是很远的一家宾馆,依朵走了过去,刚到楼下,门口站着一道影子,路灯昏黄照着两人。
    温聿白走近她,依朵还穿着防护服,只不过脑袋露了出来,头发沾在脑门上,戴着口罩。
    他伸手,将她脑门上的头发拨开,镜片后目光柔软,“来了也不说一声。”
    依朵看着他,眼睛弯弯,没说话。
    温聿白便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捧住她的脑袋,戴着口罩的嘴巴凑近,在她口罩上碰了碰。无声亲吻。
    依朵搂住他的腰,余光看见宾馆老板娘在后围观,顿时脸颊一烫,伸手拉了下他的手,温聿白放开她的脸,牵住她的手往楼上走去。
    老板娘也没出声,眼珠黑黢黢地瞅着,还是依朵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展示了下绿色健康码,老板娘才笑了笑。
    宾馆里有浴室,依朵忙了一天又在大白里捂了半天,一进门就想去洗漱,但被身后人拉住了。
    她转回头,男人将口罩摘了去,捏了捏她的手又放开,“去洗吧。”
    依朵进洗手间,脱下防护服挂好,闻了闻身上,又转出门,探头,“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车停在外面了。”
    温聿白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衬衣,“只有这个了。”
    依朵也不嫌弃,伸手接了过去,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又把白天穿的贴身衣服给手洗了,挂在阳台上。
    温聿白也去洗了个澡,出来她还在吹头发,他顺手接过吹风机,挨着她坐到床沿,给她吹头发。
    吹着吹着,她躺倒在他的腿上,一头乌黑的秀发从他腿面上拂过,蜜色纤细的腿从衬衣下摆伸出,随意搭在洁白的被子上。
    温聿白视线扫过去一眼,又收回来,面色平淡,喉咙却在衬衣领下滚了滚。
    吹得差不多了,他探身拔了插头,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一低头她正睁着漆黑水润的大眼看着他。
    温聿白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俯身含住她的唇瓣,舌尖顺滑地钻进去,缠住湿热的柔软。
    他吻得太温柔了,依朵心尖儿一颤,闭上眼,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两人倒进床里。
    吻没有多么激烈,却漫长,长连他都有些呼吸不顺了,这才最后抿了口,退出唇腔,低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依朵懒洋洋躺着,手指抚摸着他后脑上刺刺的短发,“想过来就过来了。”
    温聿白又吻了吻她,“是不是想我了?”问着抬眸看她的眼。
    依朵回视,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说是。
    温聿白顿了一下,低低笑了起来,伸手捧住她的脸,嘴唇印了上去。
    次日,吃过早饭,依朵再次穿上防护服,温聿白在她出门时拉住她,捏了捏她的手,说注意安全。
    依朵点头,也回握了他一下,说你也是,而后大步走了。
    忙到中午,正在分发午饭时,口岸的防控力度再一次加大,又来了一批部队支援,边境严格到每过一道关卡都要严格核实身份,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头顶忽然飞过一架武装直升飞机。
    依朵隔着防护镜,看着渐渐远去的飞机,心底莫名一窒,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大步往口岸赶去,路过防护站,有医护人员在小声讨论:“听说是被境外小孩拿刀捅的!”
    “不是有防控线吗?怎么还让小孩越境了呢?”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河道边,跟个鬼一样。”那人边拆医疗器械边说:“那边不是正在架铁丝网嘛,那么多大老爷们倒也不怕一个小孩,哪想境外的小孩心思如此歹毒,跳起来就给人来了一刀,还是军工刀,又快又锋利,朝着胸口就去了。”
    依朵脑袋轰隆隆的,医护人员看到她忙喊她过来,分了大堆防护用品,让她抱去某安置点。
    依朵抱住东西,要走又转身,“受伤的是谁?”
    “不知道是谁。”那人见她眼含急切,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好像是这次承建公司的总负责人。嘘,不要去乱说,不让传的。”
    依朵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抱着东西就走了。
    忙完当前的工作,她跑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先给温聿白打了个电话,果然没接,她又给罗子衡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要挂断的时候接了。
    “喂,叶总!”电话那头嗡嗡的杂乱声,险些听不见他的声音。
    依朵快速问:“是不是他出事了?”
    罗子衡抹了把脸,本来不想说的,依朵在那头补了一句:“我现在就在口岸,我看见了!”
    罗子衡闭了闭眼,“是先生。”
    依朵脸色顿时一白,“送哪里?”
    “应该会先送去昆明抢救,然后再送回北京。”
    依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冷静地挂断电话,又怎么冷静地去做了检测,然后交接完手头的志愿工作,脱下防护服,扭头就去了昆明。
    地上跑的到底没有天上飞的快,依朵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到部队医院一问,瑞丽送来的患者早已在夜间九点送往北京军区总医院了,至于患者伤势,医院不给告知。
    出了医院,她定了次日飞北京的机票,而后找了家酒店歇下,次日一早飞往北京。
    到达北京后直奔军区总医院,但也只能进普通的门诊和病房,温聿白住的病房依朵是进不去的,她只能给罗子衡打电话。
    罗子衡让她等一天,第二日,杨浩从云南赶了过来,他的身份就方便了许多,带着依朵一路进了军人院区。
    这里的警戒比普通病房要多得多,几乎是三步一站岗,每一双扫过来的眼睛都堪比鹰隼,锋利而冰冷。
    依朵安静地跟着杨浩,进到最里面的走廊,前方忽然出来一排警卫,中间是三个人高马 大的男人,杨浩一顿,带着依朵靠墙而战,压低声音跟她说:“是老首长和司令员。”
    依朵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心脏一紧,见到旁边的楼梯间,头脑一热躲了进去。
    杨浩:“……”
    前方浩浩荡荡的人群走近,陈老首长见到他,“小杨啊,怎么回来了?”
    杨浩敬了个礼,说受边境百姓的委托,前来看望先生。
    他说话间,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一双利眼往楼梯间扫了眼,什么话也没说。
    老首长点点头,说这些年你们在边境上辛苦了,而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杨浩立在原地敬礼,目送老首长离去。
    走廊上没人了,依朵才摸着鼻子出来,身后跟着一位便衣警卫,杨浩朝他敬了个礼,领着依朵往病房走去。
    “差点被抓了吧?”他问。
    依朵简直脚趾抓地,这种地方,她真的不敢乱跑了。
    病房很安静,里面倒是没有警卫,杨浩只去病床前看了眼就安静地退出,依朵留在了病房内。
    他还睡着,脸色苍白,唇色更白,手上输着点滴。明明前一天看见他,还是生龙活虎的,这会儿却安静得可怕。
    依朵在病房里守了两天,奇怪的是这两天都没什么人来看他,那天的那三个长辈也不见来。本来她还说让杨浩在外面放风,一旦人来了就给她说一声,她好躲了出去。
    第二天温聿白就醒了,睁眼见到依朵,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别担心,都是小伤。
    依朵没说话,冷冷瞪他一眼。还小伤,再有一寸,那刀就插进心脏了。境外的小孩又野蛮又狠辣,刀尖都进去三分之二了,听说在昆明部队医院拔刀的时候都流了好多血了。
    或许是听到他醒了,第三天倒是有两位女性长辈过来看他了,依朵一收到杨浩的消息就立马出了病房,从楼梯间离开了。
    温聿白正莫名其妙她怎么突然走了,病房门被推开,两位舅母走了进来,连带着最小的表妹陈淼也来了。
    二舅母在商界打拼那么多年,观察力本就敏锐,一进门就察觉到不一样,先看眼外甥,而后往床头柜上看去,削好的苹果被切成块放在果盘里,旁边的水杯也盛着热水。
    最后又看回外甥,虽然受过伤,但气色还算不错,明显是有人在照顾着,而且还照顾得很好。
    温聿白打起精神陪两位舅母寒暄,又跟表妹说了几句话,而后就精神不济地闭了闭眼,两位长辈也适时告辞。
    出了门,二舅母问了问门口警卫几句,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走了。
    等人离开了,依朵才回病房。
    一进去就撞上他的眼,又黑又深,不辩情绪。
    依朵一时间有些退缩,想离开,怕他问。但温聿白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说:“依朵,过来。”
    依朵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给他握住手,温聿白确实已经精神不济了,只是一直等着她回来,握到她的手,他便睡了过去。
    醒来后的第二天,清醒时间比前一天长了些,换药的时候依朵站在旁边,第一次看到他的伤口,已经缝合过了,但血肉模糊,伤口不长但看得出深,似乎连森森白骨都能看得见。
    依朵一瞬间手脚发软,额头刷地一下冒出冷汗,像犯了低血糖一样,心悸得厉害。
    旁边的护士见到她这样,忙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等换了药,伤口重新包扎好,穿回病号服,依朵浑身的力气才回来了一些,忙前忙后让他吃药。
    换次药也让温聿白元气大伤,吃完药就躺在床上,话也没说了,只偶尔睁眼看一看她。
    到第三天,他的精神气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能随意乱动,只能躺在床上。他还有工作要处理,杨浩带来了电脑,依朵就把工作口述给他,再把需要签的文件打印出来,笔放到手上,让他签一签就行。
    知道他受伤,江驰和罗子衡也没有事事都要让他亲自过目,只是一些重大项目、需要他亲批的项目才会传送到他这边。
    依朵也就着他的电脑处理庄园里的业务,今年的产量比去年的翻一倍,无论大小经销商,依朵全部都给了合同,这段时间就是大姐在安排出货。
    依慧还是财务总监,正在做上一年的年终盘点,时不时会跟她汇报进度。
    到第四天,他能起来了,但也不能太大的动作,只能下床走一走,活动一下身子骨。
    走着走着,挪去了洗手间。
    依朵怕他摔倒,也跟着进去,温聿白等了等,她还没出去,无奈轻叹:“你看着我尿不出来。”
    依朵闹了个大红脸,转头出去了。
    等他清理完,挪着步子出来,她才过去扶他回床上。
    躺到床上的时候温聿白皱了皱眉,依朵放轻力度,见他还皱着眉心,她伸手给他揉了揉,“很疼吗?”
    温聿白仰头,见她眼里的心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转移注意力就不疼了。”
    依朵看他,“怎么转移?要看你们公司的报表吗?又或者是我们庄园的?”
    他摇头:“都不要。”
    “那你怎么转移?”依朵不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温聿白看向她的嘴唇,“你亲我,我就能转移注意力了。”
    “……”依朵怀疑地看着他。
    男人眨了眨眼,目光柔柔地回视。
    到底是恢复了几分活力,依朵心下也安心不少,她凑过去,他也扭过头就着她,嘴唇碰在一起,她启唇含住他干燥的唇瓣,轻轻地吻着。
    温聿白身体没法动,只能仰着头回吻。
    吻着吻着脑袋支撑不住了,倒回枕头上,嘴唇分开,他又看她,“还要。”
    依朵凑过去亲了亲。
    落日从窗户照进来,他藏在她的影子后,闭着眼,像只餍足的大猫。
    到了晚上,他说想洗澡,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他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但伤口还是不能碰水,澡自然是不能洗的。
    温聿白抓心挠肺地睡不着,说自己身上怕是长了虱子了,哪哪都不舒服。
    依朵只得把病房门锁起来,而后去洗手间接了盆热水,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体。
    胸膛到半边肩膀都包着纱布,能擦的就是手臂和腹肌,擦到下半身,她去换了盆水回来,热毛巾盖上,温聿白手指动了下。
    依朵先给他一双大长腿擦干净,又换了盆水才回到中间,把热毛巾拿开,已经有些翘了,她眨了眨眼,隔着毛巾给他擦。
    温聿白撇开脑袋,脸色渐渐烧红,依朵从上到下擦得仔仔细细,他的手臂和小腿上体毛不多,皮肤也白皙,唯一的异色应该就是在这了。
    依朵伸手比了比,嗯,跟自己的肤色差不多,麦色中带了点紫粉色,那抹粉色要扒开才能看见,她想看,于是就真去扒。
    温聿白手抬起,想阻拦,最终又放下。
    看过许多次了,但仔仔细细研究还真的是第一次,依朵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紫也紫得漂亮,水龙头还冒着水渍,擦干,过会儿又冒出来。
    依朵觉得好玩,笑出了声。
    温聿白抬手捂住眼睛,无奈地唤了她一声,依朵抬头看去,才发现他从脸到脖都红成了一片。
    掰开他的手,眼睛也是红的,活脱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依朵也觉得自己过于流氓了,赶忙拿来新的病号服给他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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