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谷四面环山,地势低洼,只有一条进路,从军事角度上是块“绝地”。

    对方占据山头堵住路口,要想出去势比登天还难。

    赵括在灭敌建功的好梦中,被白起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向毁灭的不归路。

    究竟是自己“无能”还是敌人“太狡猾”?

    四十万人马挤在方圆不过十几里的“锅底”中,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已近初冬,由于跑得匆忙,除了武器,连生活用具都没带出来。

    只得相互挤着睡在露天地里。

    似真正实现了官兵一致,上下平等。

    接到赵军被困的报告,秦王下令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把预备役编入各部队投入战场。

    白起并不需要其他部队参战。

    只要求他们扼守住任何一条从赵国达到长平的道路,彻底切断赵括与国内的联系。

    所以赵王和平原君只知道长平地区出现大量秦军,可以判断大营已经失陷。

    派出了解情况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成了俘虏,侥幸逃回的仍是什么也不知道。

    赵括和他的四十万军现在在哪里?

    是胜是负?一概不清楚。

    卜不出吉凶福祸,赵王和平原君隐感不妙,也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困在杨谷中赵军的情况岂止是不妙!简直是坏透了!

    饥寒交迫,骚动不安的士兵们怨气冲天,乱哄哄地已经不成建制。

    十个一群,八个一伙亲朋找好友,老乡奔老乡。

    熟人聚在一起,有共同语言,相互也能照应。

    只可怜赵括无朋友无乡亲,身边只剩下两个卫士。

    由于失去了往日众星捧月千人簇拥的威风,垂头丧气地靠在一棵枯树下发呆。

    他不仅憔悴,整个人也好像比平常瘦小了许多,当然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穿着单薄的军衣露宿在山坡树下,落了一身的露水湿漉漉地。

    遍地生寒,天没亮就冻醒了,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饿。

    在紧张地长途大溃退和激烈地战斗中暂时被抑制的饥饿,经过一段休息后,又本能地活跃在人们的机体中。

    饿得他们前心贴后背,抽肠又翻胃,呕酸吐水、抓耳搔腮。

    但吃什么呢?

    大家习惯地用眼睛寻找司务长,可惜他也同样是两手空空,东张西望。

    忽然,他眯起的眼睛瞄住了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叹口气:

    “可惜你不是口猪,膘儿还真不错。”

    司务长只是一句苦中作乐的玩笑,却使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扫向孤零零地倦缩在一边的赵括。

    彭虎怒火心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

    “都是这个王八蛋把咱们害苦了!

    跟廉将军那时候有吃有住多舒服?隔三差五还寻顿酒肉解解馋;

    这小子一来就成天喊主动出击。

    击来击去,击到这山洼子里来等着饿死吧!”

    一个大胡子却哼了一声:

    “才不饿死呢!饿急了就吃他!”

    李同瞪大了眼睛:

    “人也能吃?”

    另一个老兵叹口气:

    “灾荒年就有吃人的。

    听老辈说:

    围睢阳,围晋阳,一困三年,啥都吃光了,人还不一样吃?”

    说着朝赵括一努嘴:

    “就他那瘦猴儿样,我还不稀罕吃!”

    老兵们有经验。

    因为在战斗中常常顾不上开饭,就预备个细长布袋,装上熟炒米、生豆子啥的缠绑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饿了嚼几口,聊以充饥。

    彭虎倒了两把给李同靠在树下慢慢吃。

    常言说“一粒度三关”东西虽少,却能维持生命。

    赵括离得不太远,对他们的斥骂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发怒。

    或者说是没力气去耍威风了,因为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也是吃东西。

    但由于“兵法”上没有记载,所以他和卫士并不懂得要带干粮袋。

    只能望着人家吃,自己馋得直咽唾沫。

    虽说是“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但终究是个“大将军”,实在拉不下脸来去向士兵们讨要;

    将士们又好像没看见似的,只顾自己吃,谁也不理他。

    他微微叹息着,眼中涌起一层泪花:

    “完了!人心丧尽,权威全失,还怎么能组织突围啊!”

    没有干粮的,就漫山遍野的挖草根、剥树皮。

    把一切能吞下的,都塞进肚子里……

    赵括的卫士饿极了,一狠心,在心爱的战马脖子上勒了一剑。

    于是,骑兵们纷纷杀马,步兵就涌来抢夺。

    为了一口饭吃相互残杀,血流遍地。

    一个老头子趁大家拼命的时候,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生肉就往嘴里塞。

    还没咽进去,就被一剑削去半边脸。

    血淋淋地马肉,血淋淋的人头,掉到地上;

    一个少年的尸体,手中还握着一块骨头,也侧在旁边……

    饥饿使人丧失了理智,饥饿使人变得疯狂,这是一种比任何病毒都可怕的瘟疫啊!

    干粮吃完了,草根树皮吃完了,连相依为命的战马也快吃完了,还吃什么?

    吃人!

    病死的,饿死的,随处都有。

    开始还是少数人偷着吃死尸。

    后来公开吃,后来,碰到单个的活人也可以吃。

    在饥饿的长期折磨下,失去理智的疯子已不是人!

    白起看到时机成熟了,在路口山头上竖起招降旗,摆上成筐的麦面馍,派人喊话:

    “放下武器投到旗下,给吃给喝优待俘虏!”

    果然有大批赵军纷纷奔向招降旗。

    其中有忍受不了痛苦的折磨而准备屈膝的,但更多的却不是要降而是想抢。

    甚至乘机突围。

    可惜,白起已经预做准备,把“图谋不轨”的赵军尽数屠戮。

    冯亭部下的韩军有“打败仗”的经验,所以遇败不慌,能够有组织地从容“逃跑”。

    凭经验,冯亭判断秦军之所以只是驱赶而不追杀,肯定是要将己方置于一个最不利的处境。

    再进行歼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首先想再次劝告赵括停止溃退,寻找战机与秦军一搏。

    落个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结局,也可能比被白起牵着鼻子走路要好一些。

    可是赵括跑得太快。

    各部队又乱哄哄地失掉建制,从他们那儿根本问不到赵括的消息。

    于是他打算自己先单独脱出秦军的控制。

    但时机错过了,白起已从三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韩军几次冲击后损失了三分之二,仍然冲不出包围。

    冯亭由此也看到赵军已面临毁灭的命运。

章节目录

战国侠义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文屋只为原作者清岚如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岚如水并收藏战国侠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