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祝虞方才爆发出来的灵力让这些检非违使产生了忌惮,他们包围着祝虞和髭切,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付丧神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摸了摸祝虞苍白的脸,蹭了她一脸血,自己甚至还在笑,眼睛因为兴奋,在黑夜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幽光:“嘛,家主刚刚做的不错哦。”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检非违使,语气轻飘飘的,只有尾音稍微带着点喘气:“只要我挨一刀,家主就能杀掉一个检非违使——这样算来,我只需要再挨十几刀,家主就能杀掉所有检非违使吧!”
    祝虞还处于灵力高度活跃下的精神紧绷,听到这话甚至气得想咬他一口:“你再挨十几刀那就死了!”
    祝虞的灵力的确是被白鸟亲自盖戳的充沛。
    但即便再充沛的灵力也有用完的时候。
    甚至在刚刚的临时爆发后,她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如果是最开始,髭切身上的伤口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被修复,可此时他手掌的刀伤依旧在血淋淋地蹭在她的脸上。
    髭切:“没关系呀,家主。”
    他说着,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祝虞的手里,又用血淋淋的手掌擦了擦她的眼睛,试图把她溢出的生理性盐水擦掉,但是反而越擦越脏。
    他想了一秒,最后干脆用额头碰了碰她,小声说:“他们的优先攻击目标是我,只有攻击不到我才会选择家主——我将他们引开,家主一会儿带着御守逃跑吧?”
    祝虞攥着冰冷冷的御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和模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那是我给‘你’的御守。”
    黑暗之中,她听到付丧神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只要说‘好’就行了……‘髭切’可以有无数振,可本丸的主君只有家主一个呀。”
    祝虞:“你闭嘴。”
    髭切的确是不说话了,但却不是因为她,而是检非违使察觉到祝虞灵力的渐渐散去,终于按捺不住地重新扑了上来。
    第二波的攻势远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就算髭切再如何想要保护她,在密集的攻击下还是难免让祝虞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血混着祝虞的血顺着大雨滚落,在地上留下刺目可怖的痕迹,下一瞬又被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髭切眯了眯眼眸,目光在祝虞因为失血以及灵力干涸而惨白的脸色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思索怎样将她送走。
    祝虞察觉到他的意图:“你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闪电倏地点亮这一片幽深树林,一道隐秘的刀光自付丧神的背后骤然闪现!
    祝虞睁大了眼睛,想要抬手替他挡下,另外一道刀光却比她更快地自侧方划过黑夜,切断坠落的雨珠,与那道刀锋相撞。
    紧接着,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欲趁机出手的高速枪身后,短刀精准地抹过了其脖颈处的铠甲缝隙。
    “嗤啦——”
    幽蓝色的灵力从裂口喷涌而出,检非违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点点消散的暗光。
    橘发的短刀轻盈落地,湛蓝眼眸像是祝虞白日里看过的大海一般清澈。
    “啊啊,都离得这么近了呀。”熟悉又陌生的乱藤四郎笑眯眯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检非违使倏然一滞。
    祝虞呆愣了一秒,在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鱼前辈——”时猛地回头。
    三振看不清脸的极化短刀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自不同的方向切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瞬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了数个缺口。
    引灯从其中一个缺口跑过来。
    “时之政府甲级特殊部队引灯,奉队长白鸟之命前来支援。”引灯语速飞快地报完身份,一抬头就看见那一人一刀满身是血,原本冷静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就想过来帮忙。
    然后他就被还没从战斗状态恢复过来的髭切用毫无情感色彩、冰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
    付丧神茶金竖瞳盯过来时像是要咬断一切逼近之物的脖子,让引灯差点应激地脱手对他甩出一道术法。
    反应过来后——
    妈啊……这是髭切吗?我记得我本丸那位不是你这样的啊?你不是健忘老人、每天只知道和三日月一起喝茶逗弟弟的刃设吗?!
    引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被付丧神护在怀里的审神者拧着眉闷哼一声,付丧神才将那双茶金的竖瞳从他的身上转移,全心全意地落到自己的主君身上。
    “家主还好吗?”髭切低声地问。
    祝虞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听说过灵力耗尽会非常难受,但从未想过竟然这么难受,像是把她放进洗衣机里面搅了几十圈再放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疼,大脑晕眩得像是马上要昏过去。
    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听到髭切询问时,她强撑着说:“不是很好……”
    因为祝虞灵力接近耗尽,所以引灯稍微替祝虞帮髭切用灵力手入了一下,好歹将大面积的刀口治愈了。
    但是面对祝虞身上的伤口却有些困难。
    “给人治疗和给刀治疗是不一样的。”引灯顶着髭切的注视硬着头皮说,“我可以治疗,但最好是在安全的地方,尤其鱼前辈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贸然接受我的灵力治疗反而会让她自己的灵力紊乱。”
    髭切只好作罢。
    检非违使虽然等级高,但并没有极化,在四振极化短刀面前显得很是势弱。
    即便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引灯如今就在这里,随时可以为极化短刀提供灵力进行修补。
    于是十分钟后,突如其来的十几个检非违使被引灯带来的四振极短消灭。
    来不及过多解释,引灯在他们的身周落下一道防护阵法后匆匆忙忙地跑过去给重伤的小夜左文字手入。
    暴雨还在下,髭切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裹住祝虞,让她靠着自己缓慢恢复灵力。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好烫,我身上好冷。”祝虞窝在他的怀里茫然地说。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因为家主现在在发烧。”
    事实上,髭切觉得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刀惊讶了。
    她的身体素质如何,这几天一直在监督她训练的付丧神再清楚不过。
    刀的疲惫和伤痛可以由主人用灵力驱散,但人的疲惫与伤痛她自己却无法消除。
    所以支撑她的是什么?是人类所说的毅力和韧性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虚弱的脸色,可大脑中率先浮起的却是她方才露出的、含着锋利杀意的目光。
    她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类。髭切一直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她也是髭切历任主人中性格最不同的一位——
    柔软,天真,脆弱。
    正因知道这点,所以虽然认为她有能力名留青史,可髭切却也心知她与历任源氏家主的差距。
    在战绩方面,他不会苛求她什么。正如他心知源氏的时代已是遥远的过去,能够将他从已被淹没的时间洪流中唤醒的是如今的家主,她也不必要与他的前主对比。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到让他也忍不住对她投注更多的注意力,远不止于刀剑注视主人、臣子仰望主君的地步。
    但是,她为了保护他——一振武器——也可以露出那样决绝的、近乎燃烧一切的眼神吗?
    不是如同他记忆中为了杀戮、为了胜利、为了荣耀。
    只是为了保护他。
    刀剑是习惯于被持有,被使用的武器。
    但此刻,他摸着自己主君的眼睛,在几乎要将天地都淹没的大雨中,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属于人类的,一声一声,急促地跳动。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忽然露出那种格外兴奋的竖瞳是为什么。
    她的大脑钝痛,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根本回不了家了吧……但是回不了家怎么拿本体刀,万一再有检非违使出现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先用术法把髭切的本体刀取回来吧。
    几乎在祝虞的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她高度释放的灵力忽然让她感知到两道极为隐蔽的气息。
    时间仿佛凭空被放慢了,她看到雨滴坠落、树叶飘零——以及一前一后、突破阵法袭来的两道刀光,检非违使幽蓝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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