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开始意识到不对。
    ……怎么回事?
    我不该这样说吗?家主不希望作为家臣的刀生出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吗?
    可是、可是昨天撞见的、兄长昨天和家主说的话不也是这样的意思吗?难道这些话只能是兄长说吗?这是家主给兄长的优待吗?
    膝丸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毕竟是兄长……而家主本就很喜欢兄长,她会原谅兄长的越界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感到酸涩,想要偏头,避开家主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这样说了,她会觉得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会讨厌我吗?
    原本卡住他脸颊的手忽然松开了。
    膝丸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低头去看被他拉到怀里的家主。
    她依旧是没有表情,唇角没有笑,也没有抿住。
    单元楼下方的灯光很模糊,只能看到她被酒意浸染的晕红脸颊,柔软的碎发落在她的面颊侧边,卷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家主盯着他。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为什么家主的眼睛这么红?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的手背一凉。
    水滴落到他的手背,再顺着重力滚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两秒之后,膝丸忽然意识到。
    ——这是眼泪。
    膝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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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蛋啦完蛋啦,把家主惹哭啦,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哭哭丸[狗头]
    弟丸:为什么兄长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在对着他笑。我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就要对着我哭哇[爆哭]
    第82章 反穿第八十二天 把家主弄哭,可是坏孩……
    膝丸的大脑宕机了。
    他见过祝虞很多种样子——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因为吃到好吃的美食开心的、听到他们缺乏常识时无奈的、以及被兄长惹生气时愤怒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的样子。
    当时在医院, 就连受那样重的伤她都没有哭过,甚至兄长有时候做得的确过分了,她也从来没有被气哭过。
    除了在梦里……时, 见过她哭的样子, 可那时她的哭也和现在完全不同, 更多的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地哭。
    但现在, 膝丸僵立在原地, 看到祝虞的眼泪断了弦一样顺着脸颊滚落, 再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人类的眼泪是这样烫的吗?
    膝丸恍惚着想, 能够轻松斩杀敌人、握刀的右手在眼泪滴落的瞬间甚至都在颤抖。
    “家主……?”他听到自己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我、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对不起, 我不该反驳——”
    他手足无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祝虞哭起来甚至完全没有声音,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鼻尖通红,眼泪就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膝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慌张地松开原本抓住她胳膊的手, 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又不敢贸然触碰, 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对不起!对不起家主——我不该、我、我不该惹家主难过——家主要我去叫兄长吗?我马上、我马上就去——”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兄长”这个词, 祝虞硬生生咬着自己嘴唇不发出声音的哭就忍不住了。
    她一把揪着他的胳膊拽向自己。
    膝丸对她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摔在她身上。
    他险而又险用左手撑了一下祝虞身后的墙壁,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上撞上了什么东西。
    膝丸僵着身体, 听到她埋在自己怀里憋不住一样大声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阿尼甲!!
    膝丸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擦眼泪,只能在心中绝望地尖叫。
    为什么昨天兄长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很开心地和他笑。
    为什么轮到我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哭了哇!!
    为什么啊!!!
    膝丸绝望得也想哭出来了。
    “家主不要哭了,我、我现在就去叫兄长好不好?家主想见兄长吗?我带家主回去——”
    膝丸被祝虞哭得心都要碎了。他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想要抱着她上楼。
    但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一下,原本埋头在他胸膛哭得正凶的祝虞就忽然伸手,紧接着就是一双手忽然勾着他的脖颈强迫他低头。
    膝丸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眶泛红、盈着湿润水汽的眼眸。
    “……对不起。”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看着她,无意识地问:“为、为什么要对不起?在和我说吗?”
    “当然在和你说!”
    不知道是酒精影响还是郁积于心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祝虞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有在努力抵抗了,但是、但是我忍不住啊!”
    “他是刀,他可以无所顾忌、我行我素地靠近,说为我斩断一切、说会一直陪我、说喜欢我——但我不是刀,我知道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懂,那是因为刀剑本能地守护主人,我不能自私地以为那就是‘爱’、我不能掩耳盗铃地接受……”
    “我有在努力拒绝了,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喜欢、我没有抱过他一次、他所有说‘喜欢’的话我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付丧神——无论是髭切还是膝丸,无论是本丸中哪一振刀——都可以为她献上一切、放弃所有、包括生命。
    这就是他们作为刀剑的本能、作为家臣的职责。
    他们固然是武器、是家臣……但他们作为付丧神、借由她的灵力诞生于世、用肉/身感受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是要将自己当做可以量产、可以随意锻造而出再折断的武器吗?
    他们意识不到自己作为“人”的部分,但祝虞知道他们不止是武器。
    他们说着喜欢、说着爱——但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不是仅仅作为武器、想要得到主人的关注与使用吗?
    他们分不清楚,可祝虞分得清楚。
    她不想欺骗着得到他们的一切,不想只将他们作为武器。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日,可刀剑的消散之日远比人类更加遥远。
    她将作为武器的他们唤醒,难道就要让他们一直如同没有降临于世一样,依旧和从前一样,仅仅作为武器存在吗?
    所以她拒绝。
    拒绝所有武器的喜欢和爱。
    祝虞抬手用力擦掉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狼狈地哽咽:“……但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我也会心软的,膝丸。”
    即便知道那是因为新生的付丧神没有分清情感前提下说出的玩笑话,可如果一句玩笑话说十遍、二十、一百遍呢?
    他的兄长、源氏重宝的另一振、髭切——是一个敏锐到让人无可奈何、认定了什么就完全不会放手、根本不给人拒绝选择的付丧神。
    她一开始害怕他,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攻击性。
    她喜欢膝丸,所以他就对她时不时的提及膝丸,告诉她我是他的兄长,你可以将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
    她开始犹豫,所以他就开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行动上却开始前进、让她适应。
    他太会利用一切有利于他的条件了,即便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也要先蛮横地将人紧紧抓在手中再说。
    她知道吗?
    偶尔的时候,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从她让他显形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她一边抵抗、一边又忍不住沦陷。
    甚至在最后一刻——在烟花炸开于夜空,而她只能看见他茶金色的眼睛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就这样混沌地沉沦。
    管他究竟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贪心一点呢?
    “——但你出现了。”她圈着付丧神脖颈的手指攥紧,指尖深深地陷进自己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可她全然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与髭切相似的茶金色眼眸,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总是说我偏心,”她抽噎着说,“但是、但是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啊,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喜欢他的。”
    膝丸:“……”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闷闷地砸落在脚边,礼盒顺着坡度滚到了台阶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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