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维持着空白的表情,听到自己声音发飘地问:“……家主、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早于我喜欢他。”祝虞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长久埋藏于心底的所有愧疚后悔痛苦全部倒了出来。
    “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以为喜欢你只是隔着屏幕、最浅薄的喜欢。”
    “可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是那么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不能、也做不到任由你那样下去,我不想让你、让你最后被当做鬼一样地斩断。”
    她吸了吸鼻子,在沉闷的鼻音中说:“……我忽视不了,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将自己对你的情感就此一刀两断。”
    髭切之前对她的评价很正确。
    他说她太优柔寡断、他说她没有家主的威严、他说她不够果决。
    ……可之前从未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自如从容地做选择,如何游离于所有复杂沉重的情感,却不让自己、也不让任何人伤心痛苦。
    他们都太讨厌、太狡猾、太清楚她的弱点了。
    谁也不想放手,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从河流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即便是她在即将溺毙时骤然清醒过来,试图和其中一人回到岸上时,另外一人也要抓着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下来。
    “他总和我说你不太聪明、不懂得弯弯绕绕、不懂得那么多事情……”祝虞喃喃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风。
    “可是在我看来,你明明和他一样狡猾。”
    膝丸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颤抖的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时,也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大脑混乱。
    他听到她声音很轻地说话,呼吸落到了他的唇边。
    “昨天、山上、树下……你明明一直在看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动摇了,你明明知道单选题的答案我想选择什么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夜之后就会放弃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忽然告诉我,我在作为“人”喜欢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祝虞甚至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努力了许久都没能让任何一振刀意识到的事情,为什么在她根本不报希望准备抽身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醒悟了过来?
    她忽然停住了流泪,只是吸了一口气,用泪光闪烁的眼眸,紧紧盯住那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茶金色眼睛。
    “……你不甘心我推开你吗,膝丸?”
    路灯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曲交叠。
    小区之外、繁华商业圈永不熄灭的灯火璀璨,最后一班地铁在城市地下呼啸而过。列车到站,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女性看着手机,跟着潮水般的人群散入夜色。
    寂静笼罩着此处空间,唯有祝虞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清晰可闻。
    单元楼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头顶灯光暗下,在昏暗的路灯中,祝虞看到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倏地凝滞的茶金色眼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近乎从齿缝中挤出的回答。
    “不甘心。”
    付丧神按在祝虞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茶金色的竖瞳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我当然不甘心,家主。”
    那些被兄长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那些被家主无意间偏开的视线,那些他只能沉默注视着、却无法靠近的时刻——所有压抑的、晦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
    “家主……本就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双同样赤红的眼睛视线相撞。
    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的脸颊,顺着她自己方才哭出来的泪痕滚落,同她的眼泪交汇。
    “不想失去兄长、不想失去家主……”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强忍的哽咽,“……更不想被推开。”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他几乎是乞求般地,茶金色的竖瞳在极近的距离下晃动,映出她同样狼狈的脸,“我和兄长……都想要留在家主身边,都想要家主……为什么不可以?”
    “……这不公平。”祝虞喃喃着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这对谁都不公平,我——”
    有温热而干燥的触感落到了她的眼睫。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薄绿色的发丝倾洒,遮不住的光影顺着发丝的间隙流淌,晕开模糊的色块。
    付丧神抬起湿淋淋的眼睛,颤抖着,将她流下的眼泪一一吻掉。
    “家主……你在痛苦吗?”他的声音稳不住似的颤抖,“推开我、放弃兄长……无论怎样,家主都会很痛苦吧?”
    不想让她痛苦。
    不想让她流泪。
    神隐会让她痛苦,所以可以放弃神隐。
    怎样都可以,只要她愿意伸手、只要她愿意点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兄长为她解决。
    公平不在乎,注意力在谁不在乎、更喜欢谁不在乎……他不在乎,兄长也不会在乎。
    本就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本就是双生的刀。一同被锻造,一同历经千年,一同作为她的刀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灵力流淌于他们的血液当中,她的灵力构筑出这具人类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
    身体、情感、喜欢、爱……一切都是她教给自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
    只要她还愿意留下,只要她还愿意接受。
    只要她依旧可以注视我。
    ……那什么都不在乎。
    顺着泪痕慢慢向下,唇舌留下在脸颊留下湿润的光,在即将触及她无意识张开的双唇时,他停了下来。
    “……家主,”他克制着自己的颤动,用极轻缓、担心吹散蒲公英一般的声音说,“您是源氏重宝的家主、是被我和兄长献出一切忠诚和真心的家主。只要是您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和兄长都可以为您得到。”
    “您可以贪心一点的,家主。”他极缓慢地,像是在提示似的说。
    祝虞:“……”
    酒精的后劲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而粘稠。
    她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说:“怎样、是贪心?”
    没有回答。
    她抬起湿淋淋的眼睛,看着那双和髭切无比相似的茶金色眼瞳。
    不似平日的清透干净,而是翻涌着沉沉庆祝,有欲望在流淌,也似是无声邀请。
    ……这种时候,也要和他一样吗?
    她的心中无意识地划过这个念头。然后,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在她自己的意识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
    她仰头吻上了他被泪水浸湿的唇。
    世界就此剥离于耳边。
    按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本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在一瞬间被本能地加深,尖锐的虎牙反客为主地咬住下唇,在她吃痛的瞬间急切地顶入。
    她踉跄着被抵到身后冰冷墙壁上,不知撞到了什么,下方发出了一阵哗哗的动静,楼道声控灯亮起。
    在一瞬间亮起的光亮中,她看到了一双眼尾赤红、充斥着属于刀剑锋利强势气息的竖瞳,也像是某种冷血的蛇类终于捕捉到猎物,在兴奋地缠紧绞杀。
    ……想起来了,好像在梦里的时候,他就远比另一振刀更加凶狠蛮横。
    似乎是在畏惧、似乎是在寻找,他迫切地想要吞掉她的所有气息,完完整整地将她完全缠绕。
    祝虞在密不透风般的勾缠亲吻中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想要侧首,原本按住她后颈的灼热手掌却摩挲着捏住她的下巴转了回来,将她的所有呜咽全部吞下。
    ……是喜欢的人,所以窒息也只是在兴奋得颤抖。
    攥住胸膛布料的手指被捏着指根一寸寸碾开,再用灼热汗湿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插/入,十指相合地按在脸侧。
    意识似乎飘在天上,酒精侵蚀大脑的粘稠顿感、舌尖纠缠的兴奋……生涩、强势、滚烫、不容拒绝。
    不是梦里混乱而模糊的触碰,而是清晰的感知在身体流淌。
    完全意识不到在哪里、完全意识不到时间过去多久。
    只能感到两个人都很兴奋,心跳剧烈得似乎响在耳边。
    掉落在脚边的蛋糕无人理会,向后退时甚至被踢到了旁边,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亮起,灯光照亮角落的两道身影。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把她按在了怀里,没来得及收敛的暴戾目光瞬间钉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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